正午還沒到,可是密涅瓦學園內的侍從、僕人、守衛等,早就亂作一團。
要說原因,就得說到海涅王子的近身侍從,昨晚深夜時分冒雪送達的緊急訪問通知。看著王子那位忠心耿耿的年輕侍從騎著王子那匹來自奧布的寶貝黑馬飛馳而至,來勢洶洶地穿過尚未完全開啟的閘門,就連守在長廊兩旁的侍衛都知道惡運將至。先別說獲悉此事後狠狠從床板摔到地板的傭人領班,即使是學園的現任負責人安德烈.渥特菲德伯爵,閱畢那則看似十萬火急的通知後,也不禁按著太陽穴沉吟了兩聲。
信紙上有王子的親筆,筆墨所描述的事情與剛才有如傳遞軍情的高效率送信方式,可謂風馬牛不相及:研究一隻異國茶壼何須如此趕急?令人苦惱的是王子特別說明“期望在密涅瓦學園渡過一個愉快的下午”和“無需知會宿生”,前者意思空泛難以揣摩,後者則是欲蓋彌彰。往好處想就是隆重而煩複的歡迎儀式可免則免,預備時間大大減少;往壞處想,或者說按照常理去想,有點善變而又愛出狀況的王子大概又會搞些驚天動地的事情來。
自從王子兩年前畢業於密涅瓦,往後就經常藉機訪問“母校”,而訪問原因可謂層出不窮。突然造訪固然把所有人弄個手足無措,可是真正讓所有人疲於奔命的,是王子飄忽的玩樂主義。
「上回好像是和訓練中的宿生比試馬術,再上回就是即興示範騎射,嗯嗯... 」安德烈回憶著說。由於毫無心理和實則上的準備,大家都惶恐至極,暗叫“天哪,要是出意外就完蛋了”。
王子駕臨是你的榮幸,王子受傷是你的不幸。整個布蘭度沒有比這個更容易的、與國王交惡結怨的方法。儘管安德烈算得上是國王的心腹,可他還沒有笨到想要嘗試越此雷池。
現在正值寒假,這是密涅瓦學園是次的優勢:「馬丁,緊急通知所有宿生,今天嚴禁所有戶外活動!」瞥見窗外細雪飄飄,安德烈頓覺限制未夠徹底:「所有人給我呆到房間裡去--!別告訴我甚麼要堆雪人的,總之即時生效!」這才滿意地用指骨擦一下唇邊,認真考慮有沒有更佳策略。
生活是無形的戰事,較近似的例子是對奕,然而,你永遠搞不清對手是誰。四年的受訓期留下的整體印象,並沒有令他認同王子是個天生愛找麻煩的人,但他絕對可以肯定,王子非常享受生活帶來的某種樂趣,而棋盤上的王子亦絕非庸碌之輩。
執白先行。餘下的,就只能耐心等待。
所以,當直屬於王子名義下的那支王室騎士團,簇擁著由黑馬拖行著的華麗車廂,浩蕩地滑過密涅瓦學園正門那筆直通道時,喝著咖啡安然立於窗前的他仍然氣定神閒。日晷標示的刻度尚未到達正午十二時,不過,他這邊亦大致準備就緒。
「安迪,」在他背後,夫人愛莎親暱地柔聲喚著他的暱稱:「要開始了嗎?」視線從他寬闊的肩膊移開,她俯視著王子的侍從急步走近大樓入口:「... 殿下還是那麼喜歡給人驚喜啊!」說著,她明媚地笑了。
「的確。」他的眼內閃過一絲惋惜:「而且,若非礙於那個身份,殿下應該是個聰明可愛的孩子--」可以的話,他也很想以教官的身份去和畢業生聊一個愉快的下午,閒話家常。
「但生於帝王之家,縱然備受萬千寵愛,亦只能作寂寞之人吧?」她道出了他的心底話。
未幾,馬丁敲門通報王子的駕臨。
「已經開始了哩。」他輕輕摟過她的纖腰:「我們去迎接吧,愛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