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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勒克西斯.維拉.艾理斯特 | 29th Jun 2007, 12:16 AM | 《傳說》正文 | (267 Reads)

  與地勢較高、山脈綿延的奧布對大自然和魔法的嚴重依賴相比,以工藝技術和冶金著名,凡事講求禮節和法度的布蘭度,可謂是繁華富庶得有點虛幻的國度。若非背後有龐大的軍事架構作後盾,這片土地早已成為敵國的囊中物。

  和奧布有著複雜關係的,截然不同的存在。

  經過無數的歷練和時間的洗禮,醇酒般令人迷醉的氣派薰陶著布蘭度的皇宮。這裡集合了歷任布蘭度國王的偏好與當代之文化,即使是最微細的佈置亦泛濫著濃厚的執念,是破舊立新也好,是約定俗成也罷,這裡的每個小節都在引領著布蘭度全國的風尚。皇權之下,誰敢不從?

  可是,總有例外的。比如說,得到權傾天下者所偏袒,備受萬千寵愛之人。

  皇宮深處的某個區域,凡是人類所能踏足之處皆守衛森嚴,其程度與國王的寢室附近無異。在這個閒人免進的地方,走廊的圓拱形天花板繪有玫麗的花紋,修飾牆角的木雕也很別緻,三步之內必能看到一件稀世珍品,要不是站得密密麻麻的侍衛們教人掃興,要呆在這裡一整天亦絕對是件賞心樂事。

  極盡奢華的佈置在皇宮實屬等閒。不過,每當推開精雕細琢的那扇門,裡面樸實的奧布風格擺設,並列的布蘭度最頂尖的機械發明和民間最新穎的小玩意,還有各種草藥混合而成的詭異香氣,總讓推門的貴客錯以為自己走進了某個無人看管的皇家儲物室。先別說皇室規格和傳統,單純是稍有派頭的貴族鑑賞過這個房間,也定必為之咋舌。然而,就因為睡在這裡的人喜歡,再加上國王的默許,於是它的存在變得理所當然。

  房間的主人是海涅.威斯坦弗爾斯,布蘭度當今唯一的王子,同時被貴族們譽為最有玩樂主義的布蘭度人。

  應該說,表面上如是。

  王宮的大管家.賀金斯先生仔細地整理儀容。他先吩咐看守寢室的侍衛迴避,接著禮貌地敲了門,報上自己的身份。按常理來說,寢室的內侍會客氣地招呼他進去。

  「請進... 門沒有上鎖-- 糟了...!」正忙的房間主人如是說。

  他心裡想,果然是這樣。這是他吩咐侍衛迴避的原因:為了維護皇家的面子,他有義務把王子漠視禮儀的行為和奇怪的嗜好忍瞞到底,儘管在某個程度而言,這已經是布蘭度公開的秘密。但謠傳終歸是謠傳,所謂耳聽為虛,眼見為實,別讓閒雜人等看見才是最重要的。

  他小心奕奕地推開一個只容得下身體通過的闊度,以避免仍然在附近站崗的侍衛碰巧窺視到門縫內的詭秘。身影利落地移進了王子的寢室,優良的教養驅使他迅速而輕巧把門關上,卻阻不了偷偷溢出的一絲草藥香氣。他開始感到呼吸困難,轉過身,惡夢般的情境在朦朧的晨光和沸騰的蒸氣裡清晰得可怕--

  誰也沒有聲張。他眼睜睜看著矜貴的王子穿著睡衣趴在地上,屏息凝氣地把一個法碼放到天秤的右邊,金屬相碰的聲響令他感到異常納悶。指針規律地搖蕩了幾回,終於在中心位置找到準確的歸處,王子滿意地笑了。

  「早安,海涅王子殿下。」趁著這個空檔,他恭謹地鞠躬行禮。目光回轉的一瞬,他留意到房間暗處有個前後搖晃的人影,那個人,分明在明目張膽地站著睡覺。

  這邊廂,眼前已屆十九歲的王子,則小心奕奕地照顧著一隻黃銅造的燒水壼,像剛剛獲得新玩具的孩子:「啊~ 早安,賀金斯管家!」說著,王子把架在燒水壺頂部的茶壼取出,打開蓋子,把天秤左邊的茶葉全倒進去:「讓我為你介紹這個稱為“沙瑪瓦特”的玩意兒... 茶壼和燒水壼二合為一,底部有小炭爐生火,茶壼架在上面可以暖壼,扭動這個機關就能取用沸水!」王子邊說邊示範,樂此不疲:「是來自別國的貢品--」

  「屬下明白殿下對各種新事物的熱衷,但也請留意殿下的尊貴身份。」他嚴厲正色,喝罵還在打盹的內侍:「杜比,給我過來!你怎能讓尊貴的殿下做這種閒雜事!」名為杜比的內侍如觸電般驚醒,看到賀金斯管家雙目放光,只好向親愛的王子殿下投以求救的眼神。

  「吶,很抱歉,這種閒雜事屬於我的個人興趣,賀金斯管家。」王子存心包庇,害他有口難言:「我們來喝杯紅茶如何?」語未畢,杜比已經把一干茶具和“沙瑪瓦特”整齊地布置在窗前的小餐桌上。王子說這樣的派頭不夠,使了杜比去拿點心。

  二人坐在餐桌兩旁淺淺地喝著紅茶,凝視著布蘭度的清晨。外面的風有點冷,卻無損雅興。

  「昨晚,」王子緩緩地開口:「我用奧布的茶葉泡了一壼茶,味道喝起來不大對勁,所以就讓杜比喝掉了。」倒說得輕描淡寫。

  他汗顏:「奧布的茶葉多半是藥用的,殿下。」他想說奧布進口的多半是草藥,但這話總不能說得太白。

  「噢,難怪杜比說他整夜都在拉肚子。」王子若無其事地喝了口茶:「我看他被折騰得很慘,就由他站著睡了。」禮貌地笑了笑:「我想,即使公正如賀金斯管家,也會高抬貴手的吧?」

  「呃,這... 是的。」事實是,他根本沒有選擇權。

  「獨個兒喝茶真沒趣哩~ 還好,今天你來了。」王子親自為他添了紅茶,聲線有點落寞:「可是我就知道,管家你沒有這種閒情逸致。」

  他語塞。礙於教養,他怎能從開始就單刀直入,把話說清楚?

  「關於殿下前往密涅瓦貴族學園的訪問,一切已經準備就緒,下午可以起行。」他看見王子挑了眉,似乎對答案不很滿意,他唯有說下去:「... 那個,聽說殿下想去旅行?」

  王子聽罷,表情淡然:「那個啊,沒甚麼好出奇的,往年也有去。」

  「可是,如今局勢緊張,藍波斯菊在邊境有點小動作。」他壓底聲線,生怕以後的話被他人聽到:「現在出行,安全是個問題,其次是,此舉易惹非議。」

  「選個去了也沒有人敢非議的地方,就行了吧?」王子提起架在“沙瑪瓦特”頂部、被蒸汽薰了很久的茶壼,深紅色的濃茶芳香馥郁,從壼咀拉出優美的弧線:「例如說,奧布?」把兩大匙砂糖混進紅茶裡攪拌之際,王子說得胸有成竹。

  他頓時噴了一口茶:「奧布?!不... 不可以!」待他回神過來,卻發現王子的碧綠雙眸早已鎖定了自己,就像預知他的失禮:「呃... 殿下,奧布是荒蠻之地,要長途跋涉才能到達,路程很辛苦--」

  王子笑嘻嘻地點著頭,把他的話接了下去:「啊~!我聽說奧布有些地方,就連馬車都無法通過!」正當他想回應說“對!就是這樣!”的時候:「可是,昨晚父王還是默許了哩,我總得有個地方去旅行嘛!你看這兒的格局就知道,我一直都很期待的... 」

  「國王陛下怎麼...!」他無法相信國王會認同這個決定:「即使是旅行也...!」

  王子疑惑地問:「那麼,告訴我,為甚麼就是奧布不行?」

  「這... 」他記得自己在國王面前,曾經立誓要守秘密的,所以:「屬下只是好奇,殿下堅持要到奧布的原因... 而已。」

  「除了奧布,還有其他合適的選擇麼?再說,奧布的烤鹿肉很知名,現駐奧布的使節.哈尼夫斯伯爵都很認同。」王子懶洋洋的態度,彷彿認為他問了世上最愚蠢的問題:「我急不及待,想要親自求證哩~」往紅茶再添一小匙砂糖攪拌,動作優雅而溫柔。

  他開始明白事情的始末。明白到為甚麼國王連夜召見,只為暗示王子要去奧布,還特意要他在清晨晉見王子。或許,就是因為國王也無能為力。

  王子要去奧布的原因太單純。單純得,無懈可擊。

  可是,儘管如此,他不甘心就此放棄:「殿下此行,是否... 尚有原因?」

  「哦,原因?」王子把銀匙放回茶托上,臉色一下子沉了:「就連你也認為有其他原因麼?」與其外貌極為相配、冷箭般的眼神刺穿了他心底裡的秘密:「真有趣哩,你認為那應該是甚麼?」那抑揚頓挫的音調,聽得他背脊發寒。

  有如王者之威嚴。 

  「不... 沒有。」他認得這個眼神。很久以前,他遇過一次。

  「那就好。」王子悠閒地抿了口茶:「我說過了,這回,我非親自求證不可哦,賀金斯管家。」皺了眉,把奶壼裡的牛奶全混進茶杯裡:「看來,還是奶茶合我心意--」

  杜比端回來的點心確實是非一般的派頭,由鹹至甜、淡至濃,皇宮裡能吃到的都齊全了。托盤來來往往把人轉得頭昏目眩,王子還是微笑著把紅茶一添再添,然而,賀金斯管家卻食不知味。這個詭異氣氛的清晨在鬱悶裡結束,王子繼續自己的玩世不恭,而他也繼續自己的公正嚴明。只是,他感到皇宮裡有些東西在改變,卻又無法說明那是甚麼。

  要說在意的話,應該是那句話和那個眼神吧?他清楚記得,當年王子快滿十歲,在他回應說“很抱歉,王宮裡沒有存在過殿下所描述的女孩”之後--

  「你說慌!」王子憤怒而激動地指罵他的時候,那個眼神是相同的。要不是國王秘密下令把所有消息封鎖了的話,王子可能真的會追查到些許端倪...?

  他若有所思地撫弄著鬍鬚,細細思量王子所說的“親自求證”是否話裡有話;也暗暗祈求,這趟勢在必行的旅程,絕對不要出甚麼亂子才好。


艾勒克西斯.維拉.艾理斯特 | 10th Jun 2007, 1:16 AM | 《傳說》正文 | (306 Reads)

  「這兩年,我把史黛拉留在愛妮卡那邊學草藥。偏偏這孩子的性格就像她的爸,整天蹦蹦跳跳,滿腦子的鬼主意。如今煌去了布蘭度,誰都沒方法管得住她,有時史汀格和亞魯還跟她一起瘋... 」閉上門,瑪琉開始和卡嘉莉開始談家事,畢竟近來心底積壓得太多了:「卡嘉莉,妳說,煌是用甚麼方法搞定的?」

  聽著瑪琉說的這番話,卡嘉莉恍然大悟,為何真離開的時候會健步如飛。這傢伙生出來,就像是命中注定要為史黛拉而東奔西跑似的,明明被作弄卻仍然甘之如飴。如今有個堂皇的理由讓他去見她,他當然“馬上”就去辦,甚至還恨不得自己多長兩條腿。

  卡嘉莉背對著瑪琉,輕輕坐在桌邊,離地的雙腳搖呀搖:「嗯... 他哄小孩很有辦法,溫柔,但絕不過份溺愛。他的心思細,耐性夠,像史黛拉這種孩子,多半都黏他的。有時我就覺得啊,若然他是女人,乾脆去當褓姆算了。」她打趣回應著,完全忘了煌的這種性格是拜誰所賜。

  「看來,只能希望她的笨蛋老爸快點回來管她了,在西宮要找個像煌的人,談何容易?」瑪琉揉了揉太陽穴,完全脫力。

  「嗯... 史黛拉挺黏真的。他最會背守則的了,應該不會和她一起瘋的。瑪琉阿姨,我認為您可以一試啊~」卡嘉莉想賣個順水人情,怎料眼前人猛搖頭說不好。

  「已經試過了。他是沒有和史黛拉一起瘋,甚至讓她學習得很起勁--」瑪琉啼笑皆非的表情讓卡嘉莉摸不著頭腦:「史黛拉在學醫術,偶爾要找人試藥。她給他甚麼,他都滿心歡喜地照單全收,後果啊,就當然是找愛妮卡的麻煩... 聽說煌離開的首個月,他整天都在拉肚子,每朝來領試題的時候... 」她指著一疊完好的白紙:「他的臉比那個更白。我怕他的身體挨不住,就沒有再派他去草藥房了。」

  「以史黛拉的性格,她應該會繼續送藥給他吃吧?反正真會很高興的。」即使這種手禮會把真害得很慘,但可以肯定的是,他收禮的時候會在她面前表現得很高興,讓史黛拉以為自己在做“好事”。然後,她就會樂於日行一善地送手禮,簡直是惡性循環。

  瑪琉無言以對。她是西宮的最上位者,公務繁重,無暇過問宮內的每個細節:「往正面想,可能是史黛拉的藥把他變聰明了,於是他就學乖,沒有再吃下去;往負面想,儘管聽起來有點可悲,就是他從體質上完全免疫了。」

  卡嘉莉眨眨眼,她認同史黛拉的鞭策有可能令真變聰明,但絕對與她的藥無關吧?那種情況按常理應該叫做生死存亡,就算是笨蛋,為了小命也會稍微變聰明的。可是,這兩個小孩的互動從來都無法按常理解釋,所以更有可能是他從體質上完全免疫了。

  「懷著半份奧布人的血統,卻有著一整個奧布人的強悍體質,偏偏又用在這個方面啊... 」最後,卡嘉莉亦不禁為之搖頭歎息,原來她心底裡寧願相信他的體質,也不願相信他的頭腦:「從體質上完全免疫,確實是可悲哩。」她抬頭掃線被晚霞染成暗紅的石像,似乎在找尋著甚麼:「這些年來,從來沒有細看過歷任大魔法師的模樣。聽說,都是當時奧布手藝最細緻的工匠,日以繼夜的雕琢製造出來的精心傑作--」

  「嗯,早晚我也會有一尊放在上面,代我監督著我往後的所有大魔法師們--」瑪琉哀傷地望向遙遠的一角:「像妳的母親那般。」她歉意地笑笑:「誠然,這些石像害我有很大的壓力,彷彿不為奧布做些甚麼的話,就... 」斷斷續續的話語裡,是從透徹而生的無力感。

  「阿姨,別想太多。」卡嘉莉安慰道:「人的生命和能力都有限。我們活在當下,盡其在我,即使生命到了盡頭,值得堅持的信念亦會有所繼承。」她衝瑪琉笑了笑:「你看!無論是奧布國的前任大魔法師.薇雅.亞斯哈,還是當年布蘭度國的王子.悠連.威斯坦弗爾斯,他們有我們,對不?」

  她的微笑彷彿能溫暖人心,如曙光般流露著耀眼的希望。這一刻,瑪琉有瞬間的錯覺,誤以為早已在十四年前的戰事裡陣亡的薇雅猶在眼前。儘管瞳孔和頭髮的顏色有異,輪廓卻是如此相似,見證了血緣的羈絆。

  回憶,牽動了埋藏在內心最隱蔽之處,至今仍然深入骨髓的痛。

  「作為他們孩子,妳和煌,應該活得更幸福的... 捲進這個漩渦裡的人,永遠無法為自己找到通往幸福的道路。」即使明知道是霎時衝動,她決定要說一次:「卡嘉莉,如果妳不願意成為執行使的話... 我的意思是,妳在兩年前的執行使身份並未正式頒佈,妳可以待到十八歲,那時妳的皇族身份就會得到確認... 」

  「不,我不後悔,阿姨。」卡嘉莉把頭轉回去,凝視房間盡處的那扇大門:「我想用平民的眼睛去看這個世界,無論是哈烏梅亞和魔獸守護的,還是大家所守護的。而且,我沒有時間去等待--」

  當沉澱了的秘密被無聲翻起,風起雲湧的感覺總是那麼驚心動魄。瑪琉的思緒有短暫的混亂,壓低了的聲線帶著微微的抖震:「... 妳這話,是甚麼意思?」

  「就是我剛才說的意思。」卡嘉莉坐直身體,伸了個懶腰:「你們一直都在隱瞞。或許,你們所作的可以騙過煌,但是,這世界確實存在比宮廷記錄和史官更真實的記錄者。」她突然發現,原來她的阿姨也有目瞪口呆的時候:「那個並不是傳說,而是真實。」

  「我得接受,這個在出生之前早已所賦予的宿命。結局都是相同的,不過,我可以選擇過程。好運的話,我就能為他人開拓出通往幸福的道路。」她輕輕落到地上,轉身,立正:「那麼,我的執行使身份可以正式頒佈了吧,瑪琉大人?」

  瑪琉沉重地緊閉雙眼,接受這個不願窺見的結局。再次張開眼,她嚴肅地宣佈:「我、瑪琉.亞斯哈,以奧布國第五十二任大魔法師之名,在歷任大魔法師的威儀之下,確認你、卡嘉莉.亞斯哈的執行使身份。」她從抽屜裡取出那雙寄存了兩年的白色手套,交給它的主人:「請接受它,以承諾效忠於奧布,並決不濫用魔法。」

  「我接受。」說罷,卡嘉莉接過手套戴上。彼此都知道,自此,永無退路。

  儘管,這一切都是卡嘉莉所選擇的,瑪琉還是有淡然的悲痛:「作為大魔法師,我非常歡迎妳的加入... 妳將會是我們最重要的力量。」然而,命運是否也需要代代相傳呢:「但我得重申,這不會是通往幸福的道路。」

  這時,略帶幼嫩男聲從門外隱約傳來:「瑪琉大人--!那個,我手裡都拿著東西敲不到門--!我可不可以先放下一個--?!」這邊廂,瑪琉幽幽歎了一聲,然後示意卡嘉莉去幫忙。

  卡嘉莉提著矯健的步伐,向門縫間的那線光走去,其身影漸漸融入黑暗之中:「我... 有覺悟。所以,別要太難過。」沒有人知道,她,為誰而說。

  這一幕深深烙印在瑪琉的腦海裡,長久以來,仍然記憶猶新。在虛無的迴音與昏暗裡殘餘的光與影之間,生死離別被說成人生最平凡不過的情節。說著這番話的她的生命,最終還沒有完全綻放,就注定要抹煞在宏大的歷史裡,了無痕跡。她窮盡畢生之力,為別人開拓著幸福的道路,然而,在太陽般耀眼的光芒背後,誰又能察覺那如影隨形的悲哀?


艾勒克西斯.維拉.艾理斯特 | 10th Jun 2007, 1:13 AM | 《傳說》正文 | (272 Reads)

  「執行使實習生-真,參見瑪琉大人。」真的聲線依舊幼嫩而響亮。大概是自知厄運快將遠離,他的語氣少了拘緊,還帶有幾分孩子氣的歡欣。

  沒等及裡面的人回應,卡嘉莉私自推開了門:「瑪琉大人,傍晚好!」背後的真猶疑了一陣子,最後也跟著進去,卻未料到她的語出驚人:「啊呀,久別重逢,要不要先來個擁抱?」他瞪大眼睛注視著她,連他都搞不清楚,這種感覺應該算是尊敬抑或是驚訝...

  瑪琉當然知道,後面那句話絕非卡嘉莉的套路,她幽幽而道:「是那個人吩咐妳這樣說的?」

  只見卡嘉莉相視而笑,然而,彼此心照不宣。膽敢在本國大魔法師.瑪琉大人面前嬉皮笑臉、口不擇言的,除了本國左將軍.穆大人,也就是瑪琉大人的夫君之外,全國可有第二位?

  「嗯,穆大人指定要用這句作開首的... 他還說,別太勉強自己了,因為啊--」傳話至此,卡嘉莉欲言又止,心裡忐忑著這話該如何接下去:「累壞了他家如花似玉的夫人,是他這輩子最大的損失... 」這話不說還好,如今說了,害她起一身雞皮疙瘩:「以上,完全是穆大人的用詞。」

  夫君在百忙中交託別人傳話叮嚀,讓瑪琉心底洋溢著淡淡的溫暖。可是,把話聽到盡頭之後,她覺得他最近是皮癢了,竟然拜託第三者傳些肉麻話,看來遲些待他回來,這筆帳要好好算一次啊。

  「卡嘉莉,雖然說是傳話,但妳把重點說出來就行了,」她看著臉有窘色的卡嘉莉,以及站在旁邊不知道應該擺個甚麼表情的真,而她自己的臉大概也黑得可以:「無關痛癢的就免了吧。」要傳話者把那番話完好無缺地轉述,實在太過強人所難了,雖然她就知道那位始作俑者的臉皮很厚,即使要他面對全國臣民再說一次,他依然樂意之至。

  瑪琉深深地吐了一口氣:「剛才的,聽過就忘記好了。」她用凌厲的視線射向真,似乎是鄭重地叫他“忘得乾淨點”,嚇得他立刻站直了身:「真,今天你最晚喔,不過到底你都完成了,」她指了指辦公桌的一角:「試題就放這兒吧。」

  「是!」察覺到瑪琉大人由紅轉黑的臉色,他小心地回應著,免得又犯著了大人的心事,最後自己倒楣。

  「那麼,我們來談一下正事。」她的語氣漸趨沉重:「幾週之前,布蘭度國的使節正式傳遞了密使的訪談通知--」

  按奧布皇族的宮廷記錄所述,奧布皇族(相對於奧布人所稱的亞斯哈家)的血統本應源自布蘭度國,也就是說,兩國本為姊姐國。然而,那只不過是奧布單方面的說法,談到兩國的交集之處,最實在的還是要談到魔境森林。為表示兩國友好,奧布就主動提出了禮節性的訪談活動,而布蘭度方面亦有所回應。後來按照局勢的需要,訪談增加了各式各樣的內容,涵蓋的層面包括皇族間的事務、經濟、貿易、軍情等等。因為要商談的事宜有所改變,負責的使節、訪問時間和內容都得保密,久而久之造就了現時的密使訪談。

  密使訪談,原本應為宮內事務,也輪不到西宮的大魔法師去管,可是布蘭度方面有特殊要求的話,就另作別論了:「然而,本國的內務官於上週送來了這份由布蘭度國送來的急件,」瑪琉循例地拿起那個信封,意味深長地把玩著:「“他們”希望由西宮的執行使作帶路及護送事宜。」

  「護送?!」真疑惑地低低說著。即使這件事由內務官主理,按照慣例,這種事需要低調處理,故此,頂多亦只會派兩個小兵帶路吧?密使的基本安全應該是由他們自己負責的。

  同時,卡嘉莉也疑惑地問了句:「“他們”?」她很好奇,究竟是誰提出這種破天荒的要求。

  兩位年輕人都希望瑪琉說個明白,偏偏,有些事情按照協定,是絕對要守密的:「署名的人有天大的面子,所以,要求接納。」她看到他們失望的模樣:「不過,對你們來說,這裡是開始--」接著,她把信封指向卡嘉莉。

  「這麼說,是派到我頭上來了?」卡嘉莉神態自若地騷騷頭,淡然而笑。

  「以現在的人手狀況和能力來說,只能派妳上場。就大體而言,與妳在那斯堪地納維亞所執行的很相似,但是,妳不能過問他們的身份。當然,他們有主動說話的自由... 」琉瑪假咳一聲,把神遊太虛的真拉回來:「真,給我留心聽著!這件事也有你的份兒!」

  「是!咦,我?!」連續幾個單音之後,他張開了的嘴巴忘記合上。旁邊的卡嘉莉樂得有個伴,幸災樂禍地“哦~”了一聲。

  「布蘭度國奉行女士優先,一般來說,女性不會參與軍事活動。如果由卡嘉莉領頭,禮節上可能有欠妥當。所以,這回由真負責... 」說著,就在瑪琉緩緩拿起茶杯的瞬間--

  真的大腦已經作出直接的反應:「這怎麼行!我甚麼經驗都沒有!」

  「我是說,表面上由你負責領頭和接洽,而卡嘉莉則暗地裡作決策。」瑪琉給他狠狠地瞪眼,明顯是因為被打斷而生氣:「西宮裡,你和她的合作機會最多,所以也只能選你了。任務完結之後,卡嘉莉會報告你的表現,你最好別給我出洋相--」她瞄著他,那邊廂,淺淺地喝了一口茶。

  「瑪琉大人,我絕對不會出洋相的!」他如此承諾道。然而,他永遠都無法知道這一刻的他看在卡嘉莉眼裡,那個表情有多滑稽。

  瑪琉錯諤地定睛細看了他,然後放下杯子捂住額頭,心裡想“就是你這副樣子我才擔心”。似是看透她的心意,卡嘉莉柔聲道:「我會好好看管他的。」

  雖然說密使大致會在本週出發,可是基於保密條件,布蘭度方面仍未有詳細的行程通知。瑪琉和他們交代了一些鎖事,叫他們預備輕裝和乾糧,細節遲些再說。然後,她藉詞說桌上那壼茶放冷了,叫真去弄些熱水回來,又寫了便條,要他順便到草藥房拿點滿月花。他拿過便條就一個箭步跑了出去,勤快得令人費解,可是,誰又懂得這個懵懂少年的心事?


艾勒克西斯.維拉.艾理斯特 | 10th Jun 2007, 1:03 AM | 《傳說》正文 | (248 Reads)

  「等等!」目送迪奧離開的背影,他指著暗門,壓低聲線對她說:「妳的意思是,牠會說話只是我聽不懂?!」

  她點頭。

  「迪奧... 是迪奧吧?你養的?!那麼,實習生裡面... 不!執行使裡面也盛傳的、第三層的不思議呢...?」如果說迪奧吼叫是因為要說話,謠傳還有幾分是真?即使實情是震憾的,他仍想知道。

  面對他的質問,她慢悠悠地盤起腿,左邊的手肘支在膝蓋上,托著香腮微笑:「啊哈,你說呢?」

  「別告訴我,那是妳胡扯的... 」他感到眼角附近的肌肉有點抽搐。

  「喔,」她的臉帶著半分驚訝,然後豎直姆指嘉許他:「兩年沒見,你變聰明了啊!」剛才的話顯然是衝他說的:「話是由我這裡傳出去的喇,但想出如此高明主意的... 」她想,若然煌這位軍師知道她快要說漏了嘴,大概會傷心地抿著唇、沉默地搖頭吧:「啊,是秘密!總之,為了偷偷把迪奧收在這裡,這是必須的。」

  大廳忽然有清脆利落的巨響,真應聲而望,而卡嘉莉則鎖著眉頭歎息。刻薄的磨爪聲接連而來,宣告著某件木製古董的陣亡。她彷彿能透視牆壁,看到迪奧利爪下那支離破碎的藥櫃子和滿地的木屑,慘況實在要多壯烈有多壯烈。好歹也有多年的情誼,卻道,一牆之隔,她該如何去救?

  他使個眼色,問大廳裡發生了甚麼事。她揮一揮衣袖,掃走面上的陰霾:「吶,先別說那個了。你打算在這裡賴多久?外面的夕陽啊,燒得和你的眼睛一樣紅哩。」

  「咦?!」他猛回頭,驚見天邊的雲朵如她所說的燒得五彩絢爛,日落前他得完成某件事:「呃,我!奉本國大魔法師,瑪琉.亞斯哈之命...!」說到這裡,他竟然忘記唸了超過五十次的台詞!他低頭往衣袋裡搜,只見空空如也,公文遍尋不獲。

  她拿出公文,連同手掌一併推向他的臉:「...“宣召金色門內之人”嘛,這種話我唸得比你更熟練就是了。給我好好拿著吧,小笨蛋~」她徐徐在旁邊拉開一隻大衣櫃:「我要換衣服了,你過去大廳和迪奧玩玩吧,牠難得有件“新玩具”呢!」說罷,卡嘉莉乾笑兩聲。

  真穿上白色外袍,黑著臉頹然步遠:「我... 可不可以再摸摸迪奧?」她的背後傳來他幽幽的央求。

  「咳,你可以親自去問牠。」她暗暗疑問為何他還沒有學乖,或許把真交給她看管,從開始就是個錯誤決定:「但我得忠告你,牠在磨爪... 其他的,悉隨尊便。」雖然,迪奧顧念她的面子,頂多只會給他畫個大花臉、練練爪。

  衣櫃裡靜靜躺著折疊整齊的白色制服,旁邊放了白靴子。上面覆蓋著的一片布料是防塵用的,只有心思細膩的人才會有這種習慣,而那個人決不會是她,更不可能是有潔癖而對衣服毫無概念的牠。

  這是西宮通用的日間制服,無論是執行使抑或實習生,在日間都要穿這個。可是,晝伏夜出的她穿上它的次數可謂屈指可數,它封了塵多少次,被人暗地裡洗過多少次,她不知道。

  她經常在外,房間裡的大小事都由煌處理,她從未費心。他總是默默地費煞思量,周密得令人窩心。就算是要獨個兒跑到布蘭度去,他都會先給她房間裡的傢俱蓋布料,再留書離開:儘管害她以為他要離家出走。

  然而,為了必須背負的責任,他也有自己要走的路吧。

  她從脫下的便服裡摸索出他寫的信,把它放到空蕩蕩的衣櫃裡,用他留低的那塊布料珍愛地覆蓋著。關起櫃門,一切重回現實。她得用有限的時間,去為奧布完成她能力所及的任何事情。

  暗門之外,沒有迪奧和真的精采追逐場面,取而代之的,是他們大眼瞪小眼的對峙。迪奧聽到卡嘉莉的腳步聲,如獲救星似地轉過頭來:「這傢伙是幹甚麼的?像個啞巴似的坐在這兒,把我看得混身不自在。」

  當然,牠的埋怨聽在真的耳裡,亦只是高低錯落的一串音節而已。但可以肯定的是,他的眼睛從來沒有離開過迪奧那身極富吸引力的毛髮。看在剛磨好的利爪份上,他才會乖乖坐著一旁,來個眼看手勿動。

  卡嘉莉的惡作劇心癮頓然而起,和迪奧鬧了句:「誰叫你天生麗質?」她伸手往牠的毛髮掃去,卻被牠敏捷地躲開。牠知道她今天是不會偏袒自己的了,為免再被人有恃無恐地上下其手,牠乾脆落荒而逃,丟下欲語無言又滿臉留戀的真,讓他呆在原處。

  「跑了囉,還要看?」她深深吸了一口氣,拔高嗓門揶揄道。

  他回神過來,漲紅了臉。

  「吶,要走了。」說著,她輕輕跳上窗台。

  此舉惹來背後的陣陣驚呼,他急忙叫道:「等一下!門口不就在那邊嗎?」餘音猶在,她早已沒了影:「喂--!」

  意見不獲接納。

  夕陽的餘輝在地板烙下方形的紅印。外面的樹枝有點異動,接著,西宮第一層的某個窗台憑空吐出了兩個白色的身影,嚴密而厚重的外袍讓人難以分辨他們的性別。走廊上,比較年長的一位領前而行,英姿颯爽,彷彿走路有風,後面的人喘著氣蹌踉跟隨著。

   「可惡--!妳究竟有沒有危險意識?!」他用手背抹去額角的冷汗:「從三層樓的高度跳下去根本是自殺行為!妳要跳我不阻止妳,但是,也應該先給我一點心理準備!」回想剛才他們在樹間跳躍,樹枝竟然在他快要跳開的時候斷裂掉,差點就踩空了:「不,妳應該先給我時間,縛好那條救命用的繩子!」

  「你只是從窗台跳往最近的一棵樹而已,這樣想會比較輕鬆。」說著,她揚起燦爛的微笑,笑得理所當然:「真,任何事情總有第一次,對不對?煌和我也有啊,可是,漸漸就習慣了,誰叫我們的房門都日久失修?」她舉起兩隻手掌,作個簡單的示範:「房門用力推就會塌下去。我們都在裡面,我的房門塌下去的話,就會撞倒煌的房門,噢,多麼的麻煩~!叫人來修也不行,迪奧會被發現的啦... 」

  「甚麼?!住在對面的是煌?!!」他驚呼。

  「是煌又怎麼了?不過,要是你把這件事到處張揚,別以為我會饒過你就是了。」話雖如此,她卻似乎一臉沒所謂。

  「妳知不知道,妳的亡命行為有多出名?」她搖頭,於是他繼續說下去:「“卡嘉莉式疾走”,只是沒多少實習生認識妳本人就是了。可是有一次,我偶然發現煌的疾走技術也很高超。」他冷笑:「那時我就覺得奇怪啊!原來,嘿,同病相連的鄰房~」

  這句話聽在她耳裡,多少亦有幾分刻薄。她不憤地回應著:「妒忌的話,你也來住住看怎麼樣?反正煌去了布蘭度,房間空著沒用,你可以跟瑪琉大人說喔~」轉瞬,二人已經抵達大魔法師所在之處,她揚起手想要敲門:「呃,誰敲?你還是我?」

  他把手上的試題往她的眼前晃呀晃,宣示自己擁有優先權。


艾勒克西斯.維拉.艾理斯特 | 23rd May 2007, 9:37 PM | 《傳說》正文 | (259 Reads)

  話說,卡嘉莉盡其醫德為真來個徹底檢查之後,判定他並無大礙,是為虛驚。另一方面,某人經歷過幾番磨折,心裡正在暗暗自傷自憐,早已忘記此行之目的。此情此景,寒喧在所難免。

  卡嘉莉湊近,用手指輕輕挑起真的下巴,儘管她深知他撞到的是後腦:「嗯~臉色很差,造噩夢了?」她留意到,他的臉容有轉瞬即逝的惶恐:「可是啊,你明明就紅著臉叫喚史黛拉、史黛拉的... 」

  她就連語氣都學得有模有樣,這樣才是最恐怖。他幾乎可以斷定,史黛拉的惡習就是跟她學的:「呃,我,夢到一件舊事... 應該說,是舊事的部份... 」面對她那雙彷彿能直透入人心的琥珀瞳,他支支吾吾地想要推搪了事。

  可惜這位和他相處甚久的前輩,沒打算吃這一套:「哦哦~?一件舊事,會臉紅,和史黛拉有關,還要說“不要”?嗯嗯,很可疑哩... 」她眯起眼睛俯視著他,有如大貓於隱閉之處盯著獵物時的冷漠與傲慢。

  被她逼供,他可謂欲哭無淚、百詞莫辯。要他說清楚是絕對不行的,他只好抓狂著作最後的掙扎:「只是史黛拉送禮物那次而已,妳想到哪兒去了?!!」

  「哦~?是那次嗎?」她淡淡說著。他說的看來是真話,如果只是那樣就算了,她想:「說起來,煌一直都不肯告訴我,你們之前在談些甚麼... 」她噘著嘴兒,喃喃自語:「然後總是笑笑,說甚麼“史黛拉很喜歡送這種禮物給喜歡的人”,嘖,故弄玄虛~」

  真低呼一聲,由衷感謝這位嘴嚴的貴人。那麼,既然煌都這樣說,他附和下去就行了吧:「事實上也沒甚麼,聊天而已。」突然,爆炸性的記憶如雷電般閃亮:「可是相較起來,再之前的那個夢就更恐怖得多...!」卡嘉莉似懂非懂地點頭,專注地鑑賞眼前這個有如溺水者獲救後的激動場面。

  「我看見有隻很像獅子的,其實我也不清楚是不是獅子啦,白色又很長毛的大貓?露出獠牙對著我咆哮!像這樣!」對於此事,她心裡有數,但是他繪形繪聲的動作實在太有趣,要他就此打住,她難以啟齒:「簡直和傳聞說的一模一樣!」他隨後附送的一聲假咆哮逗她樂翻了。

  聽罷,迪奧的身體微微顫動。牠抬頭看卡嘉莉的眼神好無辜。

  這件事到底都要有個了斷的,雖然人家就是說啊,無知比較幸福:「吶,真,」卡嘉莉往他背後隨意地指了指,待他毫無防備的轉過頭,然後在他耳邊細細的說:「我很遺憾告訴你,那是事實啊~」下一刻,慘痛而漫長的驚叫聲已經令她的耳朵嗡嗡作響,她緊緊抓住他的肩膀不許他胡亂逃竄:「你這樣子,大概再混五年都很難升格成執行使。」

  她用前輩的口吻訓示:「與其害怕,倒不如積極一點考慮攻擊或者逃走的策略,你現在的情況和醫師看到血就昏倒沒兩樣。」她微笑著,安慰這隻受驚過度的紅眼小兔子:「你看牠很友善的,別慌成這個樣子喇,很失禮哩!」

  既然是親眼目睹,他只好脫力地相信這是事實。他膽怯地吐出這句話:「這是甚麼... 生物?」

  確實是個值得斟酌的問題。迪奧說過牠的身份需要隱瞞,而且,要是她說迪奧是隻千年魔獸,她可以聯想到他的表情將會何等經典。她知道他對於秘聞素來都很糊塗,幸運的話,或許她能瞞哄過去:「我說牠是魔境森林裡面住的變異生物,是隻獅子,很稀有的,我偷偷把牠養在這兒,你信不信?」

  「喔,獅子... 」他曾經聽說,自從闇之扉的風吹拂魔境森林之後,裡面生出了很多變異生物,要是當中有獅子,也有可能:「那麼以獅子來說,牠算是很友善的了。」他卸下對迪奧的警戒,把她的話照單全收。

  就在卡嘉莉暗暗竊笑之時,他憑著幾分不知從何而來的膽色,又或者說是不知從何而來的安心,竟然伸手去摸迪奧那身豐潤而油亮的毛髮。無疑牠的毛髮是柔軟順滑得一摸難忘,可是牠也是出了名的討厭別人給牠摸摸,因為牠有與生俱來的潔癖。顧念身為主人家的禮節,牠悶不吭聲地順應著,然而鼻孔噴出的氣息卻越見沉重。

  真把所有精神都集中到手指頭上,完全沒有留意到迪奧漸趨暴戾的眼神。卡嘉莉為免有血腥事件發生,委婉地出言勸阻:「真,迪奧很討厭被人摸的。」

  「讓我再摸一下!一下就好!」他頭也沒回,繼續對迪奧上下其手:「牠吃甚麼的?養多久了?牠很老,對吧?毛髮都白了... 」他對迪奧的好感幾乎都寫到臉上去了,小伙子的適應能力就是快啊。

  他的傻笑令卡嘉莉很頭大。迪奧除了有潔癖之外,牠亦很討厭談及年齡,尤其是有人把牠的白色毛髮與“老”這個字相題並論的時候:「那個啊... 養很多年了。」她聽到迪奧的磨牙聲,意味著牠的耐性很明顯就要到極限:「吃甚麼... 麵粉製品牠不吃... 毛髮... 」這邊暫且敷衍過去,她得切實想個辦法收拾殘局。

  他的回應卻是火上加油:「所以!我說牠很老了吧?!」他自以為很聰明的偉論叫她頓時目瞪舌僵。

  迪奧終於按奈不住,牠掙脫他的手,露出獠牙湊近他的臉:「給我告訴他,我開始覺得他很美味了... 」說著,牠已經踩到床上去,對著他連連哈氣,算是威嚇。

  熱呼呼的口氣噴到真的臉上,他反射性地往後移了移:「是錯覺嗎...?牠好像不太友善耶?!」單是看到四隻鋒利的獠牙,怎麼說都談不上友善啊。

  「迪奧說... 」卡嘉莉頓了頓,然後腦海生出了邪惡的念頭:「你很可愛。還有,毛髮白色是天生的。」就這樣大而化之,她深信這將會是最完美的結局。

  傳話有違本意,被無視的迪奧感到異常焦躁:「喂,妳給我說清楚!」牠斜眼瞪著卡嘉莉,懷著滿腔怨恨,也就是魔獸的自尊被蹂躪踐踏過後的怨恨。

  經過這場親密的近距離接觸之後,真的身體已經僵化如石膏像。「好了,好了!」她爬過去溫柔地把迪奧推下床,但語氣很強硬:「這樣子會沒完沒了的,你給我到大廳去!」

  迪奧先是退了幾步,忽然,動作又停住了:「不行--!給我說清楚!」牠憤憤地丟出這句。而真聽到的,則仍然是野獸的咆哮,看著牠與卡嘉莉的互動,他感到很神奇。

  卡嘉莉捂著額頭,心裡暗罵“迪奧你這老頑固”:「我把舊的木製藥櫃讓給你了,好了吧!」要事情盡早結束的話,她唯有這個辦法。那東西牠一直想要,現在終歸給了牠,應該會很滿意吧?

  牠從鼻孔擠出一個音節,擺出勝利者的姿態昂首闊步離開,氣派十足。

  良久--

  「牠... 很有靈性啊。」他失神道。

  「那麼,你也很有靈性。」她冷笑:「牠根本就聽得懂。」

  他的臉,再一次變得慘白。


艾勒克西斯.維拉.艾理斯特 | 23rd May 2007, 9:37 PM | 《傳說》正文 | (207 Reads)

  「為甚麼今晚不是月缺呢?人類的姿態做這種事最方便... 」迪奧為了盡量保持背上的平衡,四條腿走得很緩慢:「偏偏--!昨晚的滿月才剛過!」弓起背脊奮力一拋,被驚嚇到昏迷的黑髮小子,就如貨物般摔到卡嘉莉的床上去。

  大廳傳來卡嘉莉的冷嘲熱諷:「喂喂,別像豬一樣抱怨了,自己的事自己負責!」她手裡拿著真的白外袍和靴子,以及幾塊來自別國的乾糧,尾隨而來:「吶,要不要來幾口?那斯堪地納維亞的地道乾糧,我只有時間弄到這些,然而,味道不錯喔~」說著,她拿起一塊,自顧自地吃得津津有味。

  迪奧把真的身體推到床尾,也就是牠睡的位置:「那種又硬又乾的,叫甚麼... 呃,麵粉製品來著?總之,我沒興趣。」生怕再嚇倒他一次,牠辦完了份內事,便立刻爬到地板躺著,異樣的安靜,牠的魔使也乖乖飛到牠頭上站著。軟垂的尾巴末端倔強地晃動著,她知道牠心情有點糟,可是卻提不起安慰牠的念頭。

  窗外,太陽和地平線的距離又近了些。她拿著外出行裝裡的皮袋子,把異地的井水灌到喉嚨。這兩年吃得很粗,她的舌頭早已麻木,能吃是福。兩年前她離開的時候,從來沒細想過兩年後會變成怎樣,如今看著同樣一個窗台,她驚覺萬物都在變動,就如旁邊那小子臉上的稚氣,比當年減了幾分;而她對某件事情的決心,也多下了幾分。

   吃飽喝足,卡嘉莉坐在大床上很是舒適,可是她耐不住迪奧那種讓人發毛的沉默,打算找些話題聊聊,例如迪奧從來沒有涉足的話題,即使這樣的開場白有點唐突:「他和史黛拉進來西宮的時間很近。」循例的,她往真的方向看了看:「瑪琉阿姨希望由我照顧史黛拉,後來我提議把她交託給煌,你知道,他比我細心嘛--」

  迪奧對她的行為似是意料之內,並留意到她的話另有深意:「考慮到以後的事?」

  牠對那件事的反應總是很敏銳。她愕然,沉聲回應著:「嗯。始終大家有血緣,感情深了,有些事很難釋懷。」金色的眼睛閃過一絲難過。

  迪奧抬起頭,冷漠的斜眼瞄著她旁邊睡死了的黑髮小子:「這個,妳就不怕?」

  問及他,卡嘉莉反而覺得輕鬆:「他連自己家人的死都挨過了,沒甚麼好擔心的。就是對於自身的覺悟差了點。」同是天涯淪落人。他和她,心內都有相同的瘡疤,相同的痛。

  那邊廂,真的身體微微顫動,她以為他要轉醒,誰知:「史黛拉--」他淺笑著聲聲低喚,帶著甜蜜得快要溢出來的溫柔和寬容。能讓他流露出這種神色的,天下間僅此一人,他夢到誰,呼之欲出。

  「迪奧,你說他是不是摔傻了?昏迷的時候還會笑?!」卡嘉莉打趣道。

  迪奧理所當然地回應:「妳自己是醫師都不知道,我哪知道?」毛茸茸的尾巴揚了揚,好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她順勢附和著,裝出嚴肅的架子以表示醫師的專業:「咳,看來待他醒了,要認真檢一檢。」

  「啊,我想起來了。」迪奧突然跳起來,緩緩走到魔使前面:「看到.螺旋梯的.客人。」魔使的銀藍色眼睛閃動,接著,沒有重量的身體化為白色的粉末,消散於空氣之中。

  「完成的條件... 你竟然用暗語,這種用法不合時宜。」能配合魔法文字使用的代價,必須為施術者的一部份,為了保證魔法適時生效,往往要放上比實際需要多的代價,與現時直接從施術者拿取魔力作代價的做法相去甚遠:「再說,你自己根本無心裝載。為了猜到作為完成條件的暗語,要放上這麼多代價,值得嗎?」

  迪奧對於她的論點,有點不屑,又或者說是不耐煩:「對人類來說是不合時宜。可是,魔獸有的是魔力和時間。」而且,還有作為魔獸的高傲。

  「史... 史黛拉!」雖然真閉著雙眼,然而,他結結巴巴的呢喃還是很引人注意。

  此舉贏得卡嘉莉的注目禮:「哈,他還面紅耶!」畢竟迪奧和她都是同一個性子,聽罷,牠伸長脖子好奇著,爬到床上去看,害她開始有點擔心:「喂喂~別走太近了,要是他突然醒來,你這回會嚇死他的!你看,他要冒冷汗了!」語畢,迪奧發現真的表情好像很慌張...

  牠悻悻然跳回地板上,躺在床邊:「呿!明明是他連我的床位都佔去了... 」唯有自我催眠,游說自己是好心腸的魔獸,然後納悶地繼續擺擺尾巴。

  「去去去~!給我遠離一點!」卡嘉莉的過度維護,惹來迪奧急促的噴氣聲。當然,被維護是要付出代價的,她才趕走了迪奧,自己就伸手往真的粉臉戳了戳:「笨蛋--」啊呀,不錯不錯,果然很好玩。

  豈料,真的面容一陣扭曲,突然張開眼睛大叫:「不... 不要--!」

  寧靜得令人窒息的冷場。

  這邊廂,卡嘉莉終於明白迪奧的無奈了,怎樣這小子就是愛嚇人的?她定神,決定把她剛剛的惡作劇完美地抹煞於歷史當中:「啊,吶,」就裝作沒事發生過一樣,表現出很關懷的樣子吧:「醒了嗎?」

  真無神地呆望著她燦爛的微笑,像是魂魄沒有回來的軀殼。她伸手往他的眼前揚了揚,看見他的眼珠在動,心裡舒了一口氣。這時,他摸摸後腦,覺得很痛:「卡嘉莉?我在那斯堪地納維亞...?」如夢初醒的瞬間,他坐起來,變得很激動:「不,我不會再受騙的了,這是夢!」他決絕地往她的方向狠指:「一定是!」

  卡嘉莉沉著臉,壓低聲線道:「...... 夢?」她回來了,他有需要這樣難以置信嗎?又或者,他跟本不想她回來?她心裡盤算著,或許還帶點恨,於是趁著他沒留神,她往他的臉頰捏了過去。

  「痛--!放手!」被捏的人痛得眼角有淚,很好,這是她期望看到的結果。

  「給我清醒一點,這是現實!你沒有去那斯堪地納維亞,是我,回來了。」她發洩過胸口積壓的怨氣之後,語調稍微變得平和。

  可是,他仍然無法放心去相信親眼目睹的一切,質疑著:「真的?」

  卡嘉莉的耐性快要消磨殆盡。所謂物極必反,她揚起異常燦爛的微笑:「啊呀,要不我給你再捏一下試試?」同時,她的手指骨明明就在咯咯作響。

  了解到這個高調的警號,他識趣地打個手勢,肯定而由衷地說:「不用!」

  他一邊監視著她的舉動,一邊用手撫摸紅腫的面頰。疼痛讓他多擠出了幾滴眼淚。冷不防的悲從中來,他覺得今天過得很慘,臉上有說不出的委屈。

  然而,這種執念般的凝望看在迪奧眼裡,卻讓牠錯以為這是一場感人的重逢。牠無心打擾。閉上眼睛,牠俯伏在床邊,任由卡嘉莉厚此薄彼地無視牠的存在。

  誤會,往往是美麗的。


艾勒克西斯.維拉.艾理斯特 | 23rd May 2007, 9:36 PM | 《傳說》正文 | (203 Reads)

  眼皮底下泛著棕色的微光,他知道,自己從夢境回來了。經歷過某種天旋地轉的浩劫以後,他感到意識浮沉在漩渦的餘波裡,完全雜亂無章。稍微動身,頓感頭痛欲裂,肯定是睡覺的時候撞到了甚麼。

  夢醒,是存活於現世之中,最踏實的証明。

  張開眼睛,他茫然看著上方的樹蔭,零星透入的陽光刺痛了他乾澀的雙眸。清涼的風混著陣陣的青草氣味,帶給人們心曠神怡的舒適。撐直身體,他的手掌按到一顆大石頭,看來它就是讓他頭痛的元兇吧。

  摸摸後腦,他疑惑著,昨晚才下了初雪,怎麼現在卻綠草如茵?他想起,自己好像有極重要的事情待辦--

  耳際傳來女孩的嘻笑聲。放眼望去,他看見史黛拉在平坦的草坪上,忘我地跳著靈巧的舞蹈,轉了一圈又一圈。她那白色的外袍如裙子般展開,淡金色的短髮秀麗而飄逸,像是田野間自由快活的小精靈。

  初次遇見她,是在實習生住宿處的大廳,卡嘉莉給他介紹的。那時他們都是新來的實習生,她比他早進來一點,年紀又比他少一點。她穿著新派下來的制服,輕奮得活蹦亂跳,就像現在這樣子轉呀轉呀轉,於是卡嘉莉的話還沒開口,她就從他背後猛地撞了過去,來個人叠人。

  「還真是激烈的相遇。」卡嘉莉逗趣的道。

  他傻笑。

  如瑰寶,也脆弱。不知由哪個時候開始,他自覺只要能守在她身邊,安份地做她的騎士,於願足矣。

  似是發現他睡醒了,她手裡拿著幾朵野花,踏著她的小貓跳步而來,輕輕喚他一聲:「真~」溫柔的,細細軟軟的聲線,他覺得很好聽。

  「啊,史黛拉,」他微笑,就連話說都不自覺地帶著溺愛:「要來這兒坐嗎?陰陰涼涼的,很舒服喔。」

  她停在樹蔭之外,怯怯地搖頭:「史黛拉不要,」她呆呆的樣子看在他眼裡,也是可愛的:「真,要起來才對哩!」她說話的時候總是一頓一頓、隻字片語的,很慢,有時又不合文法。這是她獨有的語調,他喜歡。

  他順應著站起來,但是,他對於現況很迷惘:「是,呃,為甚麼?」離開樹蔭的庇護,直接闖入眼簾的金光,令他的雙眼很難受。他揉一揉眼睛。

  「史黛拉很努力,可是--」她皺了眉,指著他:「真,躲懶。」她說的這句話教他心虛,然後再跌落萬丈深淵。

  他彷彿記起自己承諾過要幫她做些甚麼,啊,就是幫忙採集昨晚落下的、滿月花的花瓣。既然如此,他怎麼又會跑去睡覺呢?這實在有違他的行事方式。但現在不是研究來龍去脈的時候:「對不起!我... 我現在就去!」他想,現在去應該來得及吧!

  正要衝出去,卻發現自己的手被她緊緊拉著。她從腰側拿出小罐子,往他眼前晃呀晃:「已經滿了... 」這回他完全脫力,世界完全沒有留給他補救的機會。可是她毫不在意,突然笑得很甜:「啊,讓史黛拉送真一份禮物~」說著,她示意要他把頭俯下來。

  「噢。」雖然不知道她心裡想甚麼,可是他依然乖乖聽話。

  她踮起腳,舉高纖巧的雙臂在他的頭髮裡撥弄著,他感到她幼細的指尖上微暖的觸感。彼此的身體靠得很近。他偷偷窺視著她的神色,卻看到她的瞳孔在太陽光下折射出紫紅色的光華,如水晶般閃亮而醉人的顏色。他的目光就此凝住,注視著這張泛著微紅的小臉。

  他察覺到她的動作停了下來。眨眨眼,她沉吟著似是不滿,然後繼續撥弄他的頭髮。他發現,她那長長的睫毛很是嬌媚,臉容精緻,有別的女孩無法比擬的純真可愛。

  她的手肘悄悄落到他的肩膊。頃刻彼此的臉湊得更近了,他嗅到她的衣袖帶著滿月花的清雅,還有髮際間她獨有的氣味。他意識到彼此姿勢的曖昧,若非她示意要送他禮物的話,他會以為她想抱他--

  心裡有突如其來的衝動。要是能再靠近一點,就近一點的話,那就太好了。

  血氣上湧的感覺讓他的雙頰滾燙起來,他甚至聽到自己的心跳聲。他的頭有點昏,耳際嗡嗡作響,他不知道她要幹甚麼,他也無法思考她要幹甚麼,但是,如果時間就此停止,他會覺得自己是最幸福的人。

  「真... 」她的呼喚令他回神。

  「怎樣了?史黛拉?」他是如此醉著,笑著,很幸福。

  她緩緩對上他的眼睛,在他眼裡看來,像是有萬千言語般的含情默默:「史黛拉... 一直... 」他早就由衷地感知,她那柔弱的聲線彷彿可以灌醉他的心,尤其是彼此親近的時候:「很喜歡... 」

  這一刻,即使天降大雪把他活埋,他也死而無憾了:「史... 史黛拉...!」他從來沒有向女孩子告白過,如今卻有女孩子先向他告白!他辭窮了,要是簡單回應一句“我也是”,會否辜負了他寶貝的史黛拉的盛意?

  她的笑依然甜美。白如冰霜、柔似無骨的小手順著他的黑髮而下,在他滾燙的臉頰留有瞬間的冰涼:「因為... 真--」他很好奇,她究竟喜歡他甚麼呢:「真,很可愛~」雖然聽起來有點怪怪的,可是,他懂了,原來他最寶貝的史黛拉之所以喜歡他,是因為他很可愛。

  不--

  他的理智總算回來了。那是一句話的尾音沒錯,他聽得清清楚楚:「呃,很可愛?我?」他是男生,她說他很可愛。他遲疑著,自己是否應該說句多謝?

  唯恐他沒有聽懂,她用力點了點頭,啊哪,笑得很甜。

  背脊覆蓋著濃濃的惡寒。他想,自己此刻的神色也許有點扭曲,可是在她珍貴的盛意面前,他會選擇盡其所能地撐著作為感謝的表情。這一幕讓他感到很熟悉,他只祈求剛才的對話,永遠成為二人的秘密:要是有第三者知道,他將會顏面無全。

  偏偏,身側突然傳來溫柔的男聲:「啊,的確是哩,真。」他轉過頭,看見左邊的棕髮男生注視著他的頭頂,帶著幾分理解的神色微微帶笑,呃,是尷尬的笑。

  他開始自覺,頭頂可能發生了事故:「... 煌!」他很驚訝,為甚麼人總要在這種場合相遇呢?

  棕髮男生默然,伸起一隻手指示意著甚麼。他還沒有明白箇中含義,右頰就被人用手指重重的戳了一下,接著聽到很中性的聲音:「笨蛋--」說這句話的人,臉上掛著的分明是賊笑:「怎麼拿頭頂當花瓶用了?」

  「卡... 卡嘉莉!」可謂禍不單行。他暗地裡再問自己,為甚麼人總要在這種場合相遇呢?

  「那個!」史黛拉就像小孩子要搶先回答問題般,雀躍地舉手:「是史黛拉送真的禮物!因為真--」

  「不... 不要說--!史黛拉!」他發誓,要是有再多一個人知道的話,他的人生絕對會完蛋!等一下,這種心驚肉跳的感覺,為何如此熟悉?!

  瞬間的暈眩。

  睜開眼,他看見白色的床頂蓬悠然地飄呀飄,四周很寧靜。


艾勒克西斯.維拉.艾理斯特 | 12th May 2007, 3:47 PM | 《傳說》正文 | (209 Reads)

  就這樣跟迪奧聊了一會,卡嘉莉的睡意已經失去大半。掀起被單想要倒頭睡去,卻朦朦朧朧感到被窩悶熱,如坐針毯的悶鬱。轉輾反側未能成眠,要她現在起床又是十萬個不情願,她覺得自己有點像別扭的孩子。

  大廳很吵。她想,可能是迪奧在鬧老人家的脾氣。還好她有先見之明,趁早把傢俱都換石製的,否則她在那斯堪地納維亞留了兩年,房間裡僅餘的幾隻小茶几,可能全部成了迪奧利爪下的犧牲品。迪奧天生像貓,看見是木製的就奈不住要磨爪,如果沒有史書記戴,她無法想像牠竟然是真正的魔獸。

  半響,隔壁傳來悽厲的男音,一口氣沒有到尾,又硬生生的靜了下來。她的直覺告訴自己,大廳某處必然有事發生。她納悶地起床,剛離開被窩的雙腳踩在石地板上,透著徹骨的寒凍。才推開暗門,迪奧就用極度無奈的眼神回望她。

  她先是愣了愣,然後相視而笑:「啊哈~我從來沒想過你喜歡這種玩意,」眼前的景況可謂壯烈而滑稽,大廳的門有半扇倒在地上,另一扇就給迪奧的身體死死地頂著:「還是說,小茶几變了石頭你不喜歡,所以打算和大門玩遊戲了?我可沒有研究過那兩扇門是不是木製品... 」但她知道,架在門上的橫木一定是木製品:「煌和我早就說過了囉,這扇門日久失修,早晚會塌下來嘛~所以,你這個選擇有點蠢喔!」

  聽罷,迪奧很委屈地歎了一聲,脫力的說:「... 不是妳說的那樣啊,先幫忙把門放回去吧!」要是只有牠獨個兒用力,這扇門多半會被他踢飛,要放回原位是沒指望的了。

  「如果你樂意告訴我,剛才是甚麼擾我清夢的話,我樂意之至。」可是她的臉分明就寫著“你沒有選擇”,笑容略帶狡黠。正要動手幫忙,她瞄到附近一團白色東西,很是眼熟:「還有,那邊的是甚麼?」

  迪奧雖然很想置身事外,但牠仍然很盡責地用最直接的方法回應了:「人類、陌生的、很年輕、紅色跟黑色的、拌倒然後撞昏了。」

  她很清楚,牠在回答一些想迴避的事情時,說話就是這種語法:「你是說,有很年輕的陌生人來敲門,那個人是紅眼黑髮的,然後發生了甚麼事之後,他拌倒甚麼又撞昏了?」話是這樣說,可是她覺得,大概應該是迪奧先嚇倒了那個人,才會有往後的連鎖:「... 真倒楣。」回想起來,在她認識的人當中,確實是有一位紅眼黑髮的。

  她把橫木重新架上去,迪奧如釋重負地舉起前肢在梳理毛髮:「就是嘛,敲破門就自言自語的在說怪怪話,突然轉過頭來指著我大叫大嚷的,害我被他嚇了一下!」看來老人家被嚇倒了啊。

  「我說,倒楣的是那個人... 普通人看到你被嚇得像活見鬼,很正常嘛。」確認把大門砌好之後,她轉身去研究那個倒楣的年輕人:「再者,你不說話還好,你說話就更嚇人了,整個奧布能聽得懂你說話的人類連十個都沒有;事實是,大部份人都只會聽到野獸在低鳴或咆哮--」白袍子白靴子,根本就是執行使的日間服飾,旁邊散落的紙張似是夾雜著一頁公文。

  「他嚇我,我就叫啊!這是... 本能嘛。」迪奧尾隨而至。

  「哈,實在太倒楣。」她隨手拿起公文,默默唸著:「奉奧布國大魔法師,瑪琉.亞斯哈之命?阿姨... 在搞甚麼... 」接著,她把另一張拾起來:「噢,把文中所示之人帶回覆命... 很好,就是召見嘛... 非殺傷性之武力允許?!這句寫了等於沒寫... 第三層... 咦?召見我?!」她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吐吐舌頭:「放魔使過來通知就行了吧?要我回來的時候,又說是缺乏人手!」

  放下公文,她把迪奧所說的年輕人的臉扭過來:「讓我看看你的長相吧!... 呃,真?」這小子沒見兩年,怎麼身形變了這麼多?

  「咦,妳認識的?」迪奧覺得自己開始要冒冷汗了。牠本來想把這個年輕人丟出走廊,然後樂得耳根清靜。

  「算是實習生裡的後起之秀。姨丈... 就是穆大叔保薦進來的入學生,叫我好好關照他,又說甚麼身份要守秘密的,好複雜。」她把他的上身抬起,檢查背後有沒有流血或者受傷之類:「後來我也懂了,這小子的思考模式竟然比我更直線。原本就有點鈍,這樣撞到腦袋的話,就變得更鈍了。真糟,史黛拉還滿喜歡他的。」

  她伸手到黑髮裡面,幸好沒有流血的徵狀,紅腫倒是少不免的。這麼耐損傷的體質,怎樣看都不像只有一半奧布人的血統。讓他躺在這兒似乎很冷,她打算把他抬到床上去,可是:「迪奧,好歹你是隻魔獸,算起來是半個奧布人,所以自己的事你要自己承擔!把他抬到那邊去!」

  「欸,那個,應該是你們奧布人有一半魔獸的血統,是半隻魔獸才對吧?!」迪奧在奮力維護魔獸的尊嚴。

  「咳,你別給我裝糊塗!」她難得找到藉口惡一回:「是誰把橫木弄下來的?!」

  事後了解,剛才的混亂是這樣子的--

  迪奧聽到有人在敲門,就把橫木弄下來準備要開。可是,靈敏的嗅覺令牠認出外面的是陌生人,於是牠突然又不想開門了。

  正在猶疑的同時,真的一記蠻力敲到沒有橫木支撐的門上,半扇門華麗地塌下,另一扇就砸到迪奧頭頂。牠生怕用力過度會把門踢飛,所以就站在原地等待卡嘉莉來救。

  那邊廂,真的心裡只想著道歉,並沒有留意四周,回過神來看到迪奧,嚇得魂不附體;迪奧沒料到他的反應,本能地跟著叫起來。聲嘶力歇的連鎖式驚叫過後,有人拌到腳撞昏了頭。

  由此可見,倒楣也需要充份的巧合。


艾勒克西斯.維拉.艾理斯特 | 8th May 2007, 1:16 AM | 《傳說》正文 | (213 Reads)

  太陽把窗台的影子曬得很短。在西宮第三層,一扇崩壞的木門守護著秘道之所在,肅靜而立。堅硬的橫木條把門內外鎖上,若非門的下方破了個大洞,這將會是秘道永恒的封印。縷縷陰寒的微風在破洞間徘徊,如鬼魅般悽厲的吐息。

  這天,秘道來了一位客人。

  黑暗裡細碎地傳來幾回跌撞聲與低罵之後,他戰戰兢兢的步伐就像被嚇壞了的貓。良久,他伸手抓住了破門的缺口,敏捷地俯身脫離後面讓他窒息的空氣。從幽暗裡漸變明亮的血紅雙眸,看起來彷彿是剛剛逃出生天的小獸。在第三層的走廊上,他仔細地整理衣襟,也站直身子好掃去肩膀的塵土。

  他回頭,心裡猶有餘悸,同時又慶幸能在這一刻享受雙腳著地的感覺。走近窗台,陽光把他白晢皮膚曬得灼熱,過去他從來沒有為此感動過:「得救了... 」如此,任務繼續進行。

  執行使實習生-真,在伸手不見五指的旋轉式石梯繞了兩圈、摔倒三次之後,歸納出這個結論。他是天生的晨鳥,自幼習慣早睡早起,注定要在夜裡迷途。這可能是上天給他的試煉,於是在他成為西宮的實習生開始,他身邊就多了一位習慣晝伏夜出的前輩,把他的生活作息弄到亂七八糟。卻又拜她所賜,他今天沒有在樓梯摔死,還真是上天的眷顧。

  回憶裡是兩年前相同的時節。那是一個細雪紛飛的夜晚,她給自己和那人唸了幾句,就默默拿著指示離開西宮。她騎著奧布獨有的黑馬消失在風雪裡,而她的音訊就像當日的影子一樣,了無痕跡。聽說那段時候有很多執行使被任命往那斯堪地納維亞,出勤者當中有傷亡的情況。然而,按他的認知,她只是深歷比較深的實習生而已,他心裡有點執念,希望她被派的是其他任務。這些年來,她是有點嘮叨,但作為前輩,她待他不薄。

  走廊旁邊的窗外,銀白色的龐然大物從空中驟降,闖入他的眼簾。他防備地退了兩步,茫然地看著一隻像鳥的生物,在前面轉個彎沒了影。如此恍神,要是她在,定會把他罵個半死。

  「奧布的執行使,一旦出勤,不問生死。也不是說生命沒有價值,只是,作為執行使就沒有輕生或怕死的權利。為了負擔自己能負擔的事、為了繼承別人的遺願、為了讓別人幸福地活著、為了自身的悲痛不在別人身上重演... 每位執行使的背後,都有各自的原因。可是,想要保護的心情,大家都是一樣的。你來這兒的時候發過誓,你要記得自身的責任。」他的腦海突然冒出了這段說話。作為前輩,這是她的信仰,何等豪邁而甩脫。

  他自問不及她的一半。面對伙伴的死亡,他無法處之泰然。

  每每說到這兒,她就會微笑著敲他的頭:「你呀,未看化。」她要說往後這句話的時候,總是遙望遠方:「但是,終有一天,時間和經歷會讓你明白。」話裡隱隱藏著某種透徹的覺悟,以及身不由己的滄桑。

  「未看化... 嗎?」他很猶疑,也模糊。看化和未看化,究竟意味著甚麼?

  越過一列列掛在牆身的燭台,他轉往另一條走廊走去。第三層和第四層的佈置大致相似,有一個大廳和四條主要的走廊,怎麼說都是他熟悉的格局,除了某些不協調的地方:這兒的房間數目意外地少;簇新的蠟燭封了塵,似是從來都沒有人用過,就連大廳上方的圓形燭燈都纏著蛛絲;塵埃稀薄的塵埃散落在地板,上面有著詭異的腳印痕跡。

  走廊的盡處有一個窗台,淺淺透著恬靜而澄澈的光芒,左邊的牆上有閃閃生輝的斜照,實在美極。他緩緩步至,唯恐破懷了這一剎如畫的氣氛,但是啊,越看就是有甚麼怪怪的。

  察覺到地上的影子,他想起到現在才不過是正午,那麼:「是門?」他急促地跑過去,順手摸出衣袋裡那張珍藏已久的公文:「西宮,第三層... 高度憑目側確認... 金色門... 確--」抬頭,他留意到金色門的對面有一片陰沉。

  紫色的門。 

  他輕輕掃去門上的塵埃,完好的刻紋頓時表露無遺。門上刻劃著如獅子的野獸、魔法師和嬰兒的圖像,一幕一幕,像是在訴說奧布立國的故事。黑色的雕飾和對面銀色的雕飾之間,紫色門和金色門之間,是鏡子似的反照、微妙的互補,雙生而又展示著根本的差異。

  門和窗這兩組關鍵字,讓他模糊地勾起應該很重要的東西。他伸手往那名為記憶之海的深處撈呀撈,卻茫茫然摸不著。直至他確切地聽到人類的驚叫聲和野獸的低鳴,他開始明顯地感覺到背脊的陣陣寒凍。

  『妳有沒有聽說過第三層的不思議是在哪裡?』
  『那個呀... 在門和門之間的窗戶吧?』

  言猶在耳。

  到底他都是比較樂觀的孩子,於是他就想,要是快快把事情搞定就好了。他假咳兩聲,左手拿著公文,右手用適當的力度敲門,盡其所能表示的高尚禮節以稟告來意:「奉本國大魔法師,瑪琉.亞斯哈之命,宣召金色門內之人。」書到用時方恨少,而標準的禮儀用語也是。

  裡面沒有動靜。

  他心裡猜想,對方可能會認為他應該先自報名字,這樣才算是有禮貌:「執行使實習生-真,奉本國大魔法師,瑪琉.亞斯哈之命,宣召金色門內之人。」遲疑著,可能是基於私心,他補上了這句:「... 呃,請您開門。」有點心虛的語氣。

  於是,再等了一會。他緊鎖眉頭思考著,要是住在裡面的人外出去了,他就這樣罰站整個下午,肯定會有很大心理壓力。所以倒不如豁出去,拿出實習生敲門時的老規矩,來得乾乾脆脆。要是裡面沒有人,他大可以逃之夭夭,最少也不用守在這個“門和門之間的窗戶”前面,等待天降橫禍。 

  那麼,實習生的老規矩,就是一視同仁地用狠勁敲門三十次。配合某類實習生苦練而成的蠻力,房門要一年一換絕非夢想。

  敲打木門的過程很漫長,但是,這樣做總算有個了結。想到這裡,他就有種快要得到解脫的感覺;當然,立刻完成任務就更好。三十次巨響剛過,他聽到裡面隱約傳來機關轉動的聲音,接著,是離他很近的一件厚重物件的落地聲。他重新拿起公文,端出那個公式化的微笑準備迎接門後的難纏者--

  偏偏,門始終沒有開。

  靴子前端的皮革有節奏地敲在石板地上,越敲越重,附和著主人的焦躁:「好大的架子啊,明明是來了又不肯開門!」他是有點火光了,開口細細低罵。抑或,門後之人覺得這樣煎熬他煞是有趣,想他多敲個三十次?

  他決定如那人所願,老實而賣力地敲它三十次,遷怒於眼前可憐的雙扇門,那怕濫用一句“批準使用任何方法,非殺傷性之武力允許”。說穿了,根本就是把殺傷性的武力用在死物上,以達成所謂的非殺傷性武力。

  誰知,剛才給他敲了三十次的半扇門,在他敲第三十一次的時候應聲而下,看起來甚至壯烈而華麗得有點過份,連他自己都呆了。

  「那... 那個!我很遺憾敲破了您漂亮的門--」連他自己都暗叫糟糕,剛才的是甚麼用語啊:「我不是故意的... 」這句更差勁,撫心自問,是太虛偽了些:「混帳!」罵自己的真心話,但是,場合錯了囉。

  他用三句話的時間,向前走了三步。或許一切只為了向左一顧。

  「啊呀呀呀呀~~~~~~」他本能地向後逃竄,卻被小茶几拌倒,後腦給撞得很痛,然後眼前一黑。

  命運是,如果你夠倒楣,那就必然是你了。


艾勒克西斯.維拉.艾理斯特 | 8th May 2007, 1:15 AM | 《傳說》正文 | (203 Reads)
  將至正午的驕陽把窗外的景物照得奪目耀眼。連綿的雪海在烈日的映射之下,泛起一層難以正視的亮白,走道旁栽種著的兩列杉樹,亦失去了往常的沉穩,被曬得一身翠綠。初雪的濕冷散落在風裡,似是一陣又一陣的柔柔軟軟,訴說著冬天的到來。

  遇到這種典型適合打雪戰的好天氣,西宮的實習生們大概都會很雀躍吧。可是,對於某些經常晝伏夜出的執行使來說,如無必要,最好還是再昏睡幾小時,來得更切合生理需要。

  房間的盡處,昨夜在魔境森林忘形地疾走奔馳的兩位,仍然慵懶地躺在鬆軟的床墊上睡得很香。床頂蓬的尾垂迎風搖曳,於是忽明忽暗的光影也跟著晃動,卻完全無損床上的少女睡大頭覺的雅興。她沉吟一聲,牽起毛氈蓋住了頭,順便轉身換個舒適的姿勢繼續睡。在她鯉魚翻身之際,她的右腳不安份地踹了橫睡在床尾的野獸一下。牠擠出喉嚨裡的音節似是埋怨,憤然睜開眼睛瞪著那邊睡死了的某人。可是牠知道即使現在唸她,她也絕對沒有認真在聽,倒不如把身體捲縮起來再歇歇吧。

  這是卡嘉莉完成在那斯堪地納維亞的任務以後,與迪奧一起迎接的第一個早晨。近兩年來的積勞未能成疾,卻足以令習慣淺睡的她暫時變成很會睡的人。她嚴重地感覺到自己的身體響起過勞警號,還好她趕在身體正式罷工之前完成任務了。現在她最需要的是休息,而且最好是很悠長的那種。

  可以的話,能維持這樣的氣氛睡到傍晚,也很幸福。

  突然,一隻白色的大鳥巧妙地繞過窗簾,悄悄地飛進卡嘉莉的房間裡。察覺到室內的異常,敏銳的觸角驅使迪奧反射性地動了身。這回倒是牠的後腳踏中了卡嘉莉的左腳,以致慘叫聲不絕於耳,最後兩位都完全清醒過來,身心皆是。

  「你,給我快點移開你的腳--!」翻開毛氈,她立刻在床上引起一陣騷動。

  「噢?啊... 」被莫名奇妙地弄醒了的迪奧很明顯有點低血壓,本能反應極快,語言接收能力則接近癱瘓,呆了半响,牠才觸電似地提起自己的腳掌。思緒有點混亂,牠突然想起卡嘉莉在睡夢時踹牠的一腳,於是茅塞頓開地覺悟到,人類所謂的以牙還牙,應該就是這樣子吧。

  她珍愛地回收自己的左腳,仔細檢查傷勢。執行任務讓她學會了忍痛,經驗讓她學會判斷傷勢和醫治,但是她從來沒想過這一切竟然在自家睡房用得著:「睡得好端端的,幹嘛突然踩人家的腳了?」她把腳腕小心翼翼地來回轉動:「在你踩下去之前,應該先認真考慮自己的體... 嗚!」看來是真的扭傷了。

  「床墊很厚,妳的腳應該不會斷掉的。再說,你自己會醫治。」迪奧瀟灑地甩甩頭,整理零亂的白色毛髮:「我有認真想過哦,之後。」

  面對迪奧的思考模式,她訝異地抬頭,滿臉的難以置信。自幼相處至今,眼前的牠總帶給她無限驚喜,最糟的還是驚喜一年比一年多,簡直在挑戰她的心理極限,搞不好她會在某天突然抓狂,然後瘋掉。

  她眯起眼睛,壓低聲線狠狠的吐了一句:「你.沒.人.性!」她的雙手仍然努力地揉搓著她那寶貝的腳。

  迪奧聽罷,毫不忌諱地望著她:「是沒有。」銳利的眼神閃閃的,難得地流露著天真:「和魔獸談人性... 很奇怪,不是嗎?」之後,牠還貼心地認真思考:「你這句話說得真蠢。」言者無心,卻一矢中的。

  她為之氣結。可是,她也認同,人類跟魔獸談人性是很蠢,於是只能輕聲低罵:「算你狠... 」

  意會到她生氣的原因,迪奧得意地擺動毛茸茸的尾巴,宣告自己在語言上的勝利,然後又回復到威嚴的姿態:「有沒有感覺到房間有甚麼異常?」那邊廂,她看到一隻大鳥華麗地降落到迪奧的頭頂上,後者全無自覺。

  敷衍地環顧四周,她沒好氣說道:「要說異常的話,就是現在有隻鳥站在你頭上,還站得滿穩當的。」迪奧敏捷地提起前爪,往頭頂猛掃,看起來很像貓,她辛苦地忍著笑:「那隻鳥看起來很胖。」大鳥似是避開了迪奧的利爪,牠在床頂蓬下面展翅飛揚了兩圈,接著降落在迪奧面前。

  「感覺不到哩,」迪奧威嚇似地,舉起大掌往白鳥的身體揮動:「完全沒有擊中了的觸感,可是形態很真實。」

  「真實?!我可沒有看過奧布有這種胖鳥,」她笑著用手指戳那隻鳥:「氣化的...?魔使?實習生的失敗作?這也太不像樣了。」魔使的形相往往與真實生物相符,外形憑空想像的魔使用起來太礙眼了,很容易被別人發現。除了實習生,大概沒有誰會造這種東西出來獻醜。

  迪奧沉默,忽然又想到甚麼:「我吃過這種鳥。有點油膩,很鮮美,肉味吸引... 啊,在闇之扉後面,呃!」這麼一說,牠自覺到自己似乎做蠢事了。

  「哈,這麼說,是你的?」果然是值得好奇的趣事,她決心把疼痛的腳暫且擱在一邊:「魔獸學習使用人類魔法製造魔使,結果生成這隻胖鳥?啊哈,你給它下甚麼指令了?」

  「忘了。」迪奧倒是直接了當:「有一段時間,我想知道魔獸能否使用奧布的魔法。結論是魔獸可以使用奧布的魔法文字,證明了我在魔法改良上的天份--」偉論發表到這兒,卡嘉莉按按太陽穴,心想這位老人家又要想當年了。

  按照典籍裡的記載,奧布立國之時有兩位領主,是魔獸和人類所誕下的雙子。當時有關迪奧的描述已經在記載裡出現過,並指白色的魔獸與奧布的魔法建構有關。在現實中,迪奧堅稱自己只是雙子的叔叔,卡嘉莉越要問,牠就越說越迷糊,總之繞來繞去,最後必定說到牠的優秀魔法改良和鑽研能力上面。

  話說魔法文字使用需時,牠老人家認為此等行為欠缺效率,所以後來奧布的魔法又有了更即興的演譯,用起來更有魔獸的作風。雖然魔法文字在功能上比較廣域,可是最後亦只能成為資深魔法師的專享學問。然而,奧布的魔法都有貫徹始終的共通點,就是強度高而魔力耗損大,嚴重依賴奧布人獨有的先天魔力。由於普通人需要透過儀式導出魔力,大部份都無法應付如奧布魔法的即時性魔力透支,種種因素都使奧布的魔法別樹一幟。

  「於是就造了這玩意兒?」對,趁迪奧還未說下去之前就應該先截住,否則牠就會繞個沒完沒了的:「未完成指令的魔使會存在至代價耗完為止... 這麼說,在此之前,牠會跟著你直至得到你的回應... 」她可沒有心理準備去接納新的室友。

  「都說,是忘了--」說時遲那時快,一陣響亮的敲門聲傳進睡房裡:「噢,敲門?」

  卡嘉莉也覺得自己鬧夠了,舉起雙手打個大呵欠:「是樓上或樓下的實習生吧?那班小鬼精力旺盛,每天早上喊來喊去的,要不就幾乎把對方的門敲破方休,以前就是這樣子的啦~」說著,她牽起毛氈倒了下去,完全漠視現在的太陽掛得有多高。

  「聽起來是我們這兒的,」反正醒了,牠要睡,何時也可以再睡:「我去看看。」然後動身走往暗門另一面的大廳。白色的鳥形魔使像是認定了主人似的,展開翅膀苦苦緊隨。

  「吶,不~送了--」從迪奧背後傳來的,是卡嘉莉略帶嫵媚的睡前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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